李令华

天则经济研究所与本人的交往

笔者前言:中评网编辑部主任江溯同志前天在网上发表了一篇文章,题目是“天则经济研究所与李令华老师的交往”,论述了当前南海等热点问题,文章写得真实客观,论述的内容和涵义是深刻的,值得有关人士认真思考。我很感谢他。

   当前南海形势紧张,我们必须以冷静和理性的态度来处理该地区的争端问题。南海“九段线”占据南海整个水域的80%以上,与其他南海声索国主张的200海里专属经济区与大陆架边界发生大面积重叠。存在的这个问题影响着各国的经济发展和友好睦邻关系。我国官员、专家与学者应该按照1982年《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等国际法精神和条文,与海上邻国进行深入细致的友好谈判,早日解决南海的正式海洋边界问题。下面是江溯同志的文章(图片省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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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则经济研究所与李令华老师的交往

江 溯

2016-08-12   

 2012年4、5月间,中国海监船和菲律宾军舰在南中国海争议海域发生武装对峙。南海上空战云密布,局势剑拔弩张。国内的民族主义情绪也不断升温。南海若启战端,是否符合我国的根本利益?用什么方式才能切实维护我国在南海的主权和权利?我国又应当如何兑现“和平崛起”的国际承诺?对这些问题,社会需要听到专家学者们经过理性思考的声音。为此,天则经济研究所、中评网和某门户网站合作举办了一个“南海争端:捍卫主权与国际规则”研讨会。会议邀请了法学、政治学、国际关系、经济学、哲学等领域的多位著名学者。我们还希望邀请一位从事海洋划界问题研究的国际海洋法专家参会,但一时间没有联系到合适的人选。

 

查阅相关资料时,我看到2011年6月25日的《环球时报》刊登了一篇文章,题为“好‘篱笆’造就好邻居”,作者署名国家海洋信息中心研究员李令华。文章不长,不妨全文征引如下:

 

李令华:好“篱笆”造就好邻居  

(原载2011年6月25日《环球时报》第7版)  

当前南海局势成为热点。南海问题的复杂性不仅在于南海存在多方领土之争,还在于重叠性的海域管辖范围主张。一位国际海洋法法官曾经这样说:“重叠主张类似于即将发生的事故。”可见划出海洋边界对于沿海各国来说,是迫在眉睫的重大事件。  

自从1947年起,中国在南海地图上标出了一条断续线,或称“九段线”、“U型线”,对该线的法律含义60多年来不论是大陆还是台湾当局都尚未做出正式、明确的宣示。国内一些学者采取了守旧的错误态度,甚至认为“九段线”就是中国的海洋边界线,认为占据南海总面积80%左右的U型线内水域就是我国的“历史性水域”,这种说法不准确。  

解决南海问题应以1982年《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以下称《公约》)和2002年签署的《南海各方行为宣言》为准绳。包括中国在内的南海周边所有国家都签署了《公约》,只有在《公约》的框架内,我们和南海众邻才能实现双赢。  

《公约》规定,每个沿海国都拥有200海里宽度的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通俗地说,是指各国实际海岸线向海洋方向延伸200海里的范围。历史上越南主张的北部湾内108度3分13秒历史线,菲律宾主张的卡拉延历史线,以及国内有些学者主张的“九段线”,都大大超过了《公约》规定的200海里的范围。这些单方面的主张都不可能在维护本国的海洋权益中发挥作用。  

笔者的建议是,各国不妨先划出200海里的单一海洋边界,进行无争议开发。  

在这个划界过程中,南沙群岛的海洋边界将是最难确定的。南海地区的几个国家虽然已经沿其海岸和岛屿周围划出了直线基线(注:这里有的基线是不合法的,需要重新确定),至今还没有一个沿海国划出了南沙群岛海域中的基线,这包括2009年3月菲律宾公布的领海基线在内。  

考虑到南海中间有诸多小岛,可以规定南沙群岛的小岛在距海岸12海里以外海洋区域的划界中没有任何效力,这样,南海各国将有可能根据其大陆和大的岛屿(如我国的海南岛)海岸线地理状况进行整体的200海里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划界。这样,国家间也可以无须首先解决岛屿的主权争议问题,使“搁置争议”成为现实可能。  

重叠边界主张的存在会不可避免地导致争端的产生,如来自一方的渔民被另一方的海岸警备队逮捕,或者石油等能源在重叠主张区域被发现。重叠主张和未解决的边界同样会削弱经济活动的开展,例如油气产业的勘探工作。相反,边界的确立会带来法律的确定性,会促使在过去的“灰色区域”开始经济活动:比如,油气产业能够发放开采许可证,而渔业能够得到同样地开发。建立边界同样能够带来政治上的利益,给南海的国际环境带来长期的稳定性,正如英国诗人弗罗斯特的诗中写道:好篱笆造就好邻居。  

需要和中国划海洋边界的一共有8个国家:越南、菲律宾、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文莱、朝鲜、韩国和日本,其中中国只是与越南在北部湾划定了500多公里的海洋边界,其他海洋划界工作都没有完成。菲律宾通过立法确定领海基线的做法,也警醒中国应该加快这方面的工作。目前世界上各国间的海洋边界线有170多条,每条边界线的确定平均需要15年。南海的海洋划界将是一项艰巨工程。  

目前国内外都有人主张用武力维护国家岛屿领土主权是不冷静不理智的,这样只能使南海问题的根本性解决更加复杂化、困难化。海洋边界确立在法律上会给南海地区带来长期的稳定。因此,中国必须积极行动,尽快划出南海海洋边界。中国和越南北部湾口外以南海域划界需要早日恢复谈判,在《公约》基础上以正确的理念指导下进行。  

▲(作者是国家海洋信息中心研究员)

 

这篇文章观点清晰,逻辑严谨,论述了我国的“九段线”和越南、菲律宾各自主张的历史疆界线都与《海洋法公约》的专属经济区制度存在冲突,难以作为各国谈判的共识性基础;南海周边各国应当依据共同签署的《海洋法公约》和《南海各方行为宣言》,通过和平谈判划定边界;只有一个和平稳定的南海,才能促进区域资源的开发利用,为争端各国带来双赢。通篇摆事实、讲法律,而不是喊口号、扣帽子,是篇有理有据的好文章。

    我又通过知网查阅了李令华老师发表于《中国海洋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广东海洋大学学报》、《海洋信息》等学刊上的一系列论文。这些论文比较全面的介绍了欧洲、北美、中东、东北亚领海划界的一系列案例,紧跟国际海洋法发展趋势,对我国领海划界提出了许多专业建议。引用率合计达二百多次,为学术界所认可。我随即联系李令华老师参会发表观点,他慨然允诺。  

 

不出意料,会议开得很成功。与会专家各抒己见。既有学者主张国际政治无道义可言,只能用实力说话;也有学者主张中国要有大国心态,应当引领国际社会去实现公正的国际规则。既有学者主张在南海开战以重塑我国国家形象;也有学者认为轻易动武会导致我国丧失和平崛起的历史机遇。李令华老师在会上强调:黄岩岛无疑是我国领土,但黄岩岛是岩礁,依据《海洋法公约》只能拥有12海里领海,而不能主张200海里专属经济区;我国是《海洋法公约》的签字国,就应该按照《公约》精神办事,以诚信昭示天下。李老师还介绍:“九段线”在民国时是“十一段线”,新中国和越南谈判海疆时撤销了两段,变成现在的“九段线”。可见这些线段并非绝对不能更改,如果南海谈判未来取得进展,我国政府进一步移除这些线段也不是没有先例。与会专家虽观点各异、讨论热烈,但气氛又轻松融洽。这也是天则举办学术活动的一个特点,即提供一个开放的平台,只要在学术规则之内,欢迎不同观点争鸣,兼容并包,思想自由,以供社会公众兼听则明。  

 会后,天则所、中评网和合作网站发表了各位参会专家的发言全文。过了一个多月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一家律师事务所受某单位委托,突然给我们发来一份律师函,要求我们说明:会议记录中对李令华的身份介绍“国家海洋信息中心研究员”是由谁提供的?我们据实以告:李令华的这一身份职务来自2011年6月25日的《环球时报》,《环球时报》是人民日报社主办的国家公开正式出版物,我们也没有见到任何单位对此做过“辟谣”。答复发去后,对方便没了下文。

 

  李令华老师在领海划界方面丰富的专业知识给大家留下了深刻印象。因此一个月后,我们又请李老师到天则所主讲一次双周论坛,专门介绍1982年《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与中国海洋划界。这次讲座的全文也刊登在天则网站上。李老师在讲座中细致分析了中、日、韩等国现在的领海基线都有不符合《海洋法公约》之处,各自国家的国际法学者都对此有所批评;如韩国著名国际海洋法专家朴春浩教授曾公开指出韩国公布的23个领海基点中有19个都不符合《海洋法公约》;各国最终还是应当回到《公约》之上,坐下来重新谈判划界。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的由冀教授则在评议中介绍:1992年我国领导人和印尼领导人会晤时曾清晰说明“九段线”标示的是中国对线内所有岛屿和岛礁的主权;对“九段线”内领海和专属经济区的划界,我国仍将按照《海洋法公约》来做,这在外交文件中都有记载。  

 

这次讲座后,天则所几年来没有再开过关于国际海洋法的学术会议,没有机会请李老师再次来天则所交流学术观点。但他这几年来持续发表的学术意见和研究成果,我一直在关注之中。  

 

从李令华老师一贯的研究中可以感觉到,他是一位富有道义感的国际法学者,对和平公正的国际环境抱有理想。放眼世界,在国际法研究领域素来存在两种不同的研究倾向。一派学者从务实角度出发,认为当今的国际社会仍然由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支配;国际道义只是一种冠冕堂皇的说辞,谁要真正信奉必然吃亏;对待国际法规则也应当持实用主义态度,有利则为我所用,不利则设法规避,最大限度的为本国谋取利益。  

 

另一派学者则坚信国际间仍存在公义,全人类对公平正义的共识仍是国际法的基石;只有创造一个公正的国际环境才符合世界各国的根本利益;纵然国际事务中还未能完全消除不公,但各国人民、学者、政治家应当站在全人类的立场上,为实现公正的国际秩序而身体力行。尽管这一理想听起来遥不可及,但从格劳秀斯的《海洋自由论》到普芬道夫的《自然法与国际法》,从康德的《论永久和平》到罗尔斯的《万民法》,许多先贤都为这一理想而奋力疾呼;从殖民霸权时代到联合国建立,从两次世界大战到这半个世纪来全球的基本和平,二百多年来的国际政治发展也表明人类社会的确在向这一理想逼近。李令华老师的观点正属于这一学派。在自由与和平的价值逐步被抹杀、极端民族主义情绪不断被煽起的大环境中,他的声音越发显得难能可贵。 

 

愿李令华老师笔锋长健,身体安康。  

 

江溯 中评网编辑部主任 ]  

 

2016-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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